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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월 30일 故事不很漫长 引子有点长今天在火车站送我的小侄子吴涵 因着知道离别的缘故 格外乖巧温顺 抱他坐在我的膝盖上 他窝在我怀里 身子软软 很沉默 有时候回过头来抬起眼睛看我 长睫毛呼扇呼扇的 很久很久才眨一下
小孩子的黑眼珠真大 又漆黑又明亮 那一瞬的光 扎到我心里 送他上了火车 我在车窗外看着他 他发现我 很艰难的越过地上大件行李走过来 张大眼睛望着我 冲我摆手 我笑着向他飞吻 他马上一连回了好多个吻给我 用小小的双手托着 鼓起腮帮子吹过来 此后的时间变得很漫长 我们隔着厚厚的玻璃窗 一会儿飞吻一会儿摆手 他没有试图说话 只是一直望着我的眼睛 浅浅的笑 后来 他把两个小手掌贴到玻璃上 我也把手比着他的小手贴上去 他渐渐的不笑了 我忽然觉得有一点伤感 火车快要开了吧 他焦急起来 竖着一根小手指拼命喊着什么 看他的口型 只能看懂每一句开头的“大姑姑”三个字…… 火车都开走了 渐渐消失的车窗前还有一个小手在摆动 吴涵今年三岁八个月了 却还像八个月一样傻 一样快乐 一样纯真 拼命擤鼻涕然后蹭在我裤子上 用一根小手指在嘴里蘸满口水抹得我爸满脸都是 会在我妈故意说错福娃名字的时候 笔直地躺在地上说“晕倒” 每次狂笑着过来打我一下 然后都会迅速趴在地上抱住脑袋等着我去踹他屁股 我常常一边说他是“弱智儿童欢乐多” 一边不由自主地跟他一起疯 追跑打闹 互相喷口水 因为我也是“弱智儿童欢乐多” 有时候激战正酣 他正兴奋得活蹦乱跳的时候 我跟大人说句太晚该走了……他就会马上安静下来 抱着我的腿 把我的胳膊拉到怀里 让我搂着他 然后靠在我胸口看着我 不说一句话 当我真的起身要走的时候他会一直拉着我的手 软软的也不用力 脸上显露出悲伤的表情来 只是不说话 不说 大姑姑别走 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候 吴涵来北京 脾气可坏了 要风是风 要雨是雨 成天的哭 才一年 竟懂事了不少 也许是上了幼儿园吧 没有人宠着了 很多事情 便知道认命 大概是每一次哭 该走的人还是会走 哭也没有什么用处 那时候我多么盼着他长大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 看到一个小生命长大 变得乖巧 原来是会心酸的 看着他在玻璃背面微笑得很忧伤的样子 我几乎都要落泪 舅舅说吴涵很像我小时候 上窜下跳 无所不能 我特别诧异地问妈妈 妈妈的反应很经典——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谁知道呢 每次听大人说我小时候曾经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竟然也觉得很心酸 我长大得并不快乐 这是一种遗憾 可惜我始终不肯认命 我倔倔的以为人生是另外一些事情 《十年》里有一句歌词 开始时听不懂 老是琢磨 “才明白我的眼泪 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啥意思 后来有一天我懂了 我开始反省 有一些事情很无辜的背负了我对于生活的愤恨和亲情对我造成的伤害 生活的无妄与空洞 我的眼泪 始终是因为得不到爱 但不是某一个人的爱 我只是需要一个钉在耻辱柱上的标靶 掩盖人生之于我更深重的亏欠 我只是不愿正面相对 真正的 与生俱来的悲哀 于是顾左右而言他 朋友说 我说笑话 引子总是很长 听得都快睡着了 突然进入正题 发现 哟 原来包袱在这儿等着呢 引子特别长 是温吞老派的作派 是马三立先生的风骨 现在的人 性子都急 常常等不及我惊锣走鼓慢慢悠悠讲到正题就把话岔开了 于是觉得这个人很闷 其实我是很幽默的 我写文章 喜欢欲扬先抑 常常在中断一个转折 乾坤就变了 这也是很老派的 而偏偏又是个随缘即兴王 有时候写着写着 抑得兴起 索性彻底悲情了 于是看我文字的人总觉得是很忧伤的 等不及看到最后的那一两句快乐回光返照就翻页了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 那些不快乐的 都已经过去了 我的人生 也是这样 慢慢吞吞的 故事不很漫长 但引子太长了 曾经害怕命运将快乐伤悲均而分之 所以先把水果筐里烂了的那些吃掉 我从小就是这样的人 也许是为了此刻懂得珍惜 节制 细嚼慢咽这些快乐和美好 才预先埋伏了那些苦难 大口大口咽下去的 其实都是引子 还好没有等到终于心安理得躲到角落里去吃好果子的时候 却发现好果子也被熬烂了 感谢上帝在二十岁的时候把天使砸在了我的鼻梁上 故事进入正题 开始变得很漫长很漫长 9월 7일 岛与城年纪大了,很少读诗了,除了写情书偶尔辞穷,临时借一两手。不敢深究,很容易便陷得进去。年纪大了,自己知道自己的事,直面灵性与才华,表情会有一两秒不自然的僵硬,羡慕嫉妒恨啊,统统涌上喉咙,很难很难才可以咽得下去。
是的,不是天才,却偏偏是能够读懂天才的人,这一种痛苦,又有谁能够体谅。看《莫扎特》的时候,特别能够应和宫廷乐师萨列里的心情。那梦中最渴望的灵魂乐章,我终于离它那么近,触手却尽不可得,咫尺间已是天涯。在此生无法企及的彼岸,另一个人的身上肆意张扬着我的梦想。上帝,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差一点点就是我?因为差那么一点,所以我注定是最能体会天才价值的那个人,被迫一生伏在天才脚下,膜拜它的光华,映射自己的平庸。
那个诗人,是的,当我殚精竭虑,搜肠刮肚,灯尽油枯……离我心中的诗句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施施然走出来,随口吟咏……是的,就是这句话! 那一刻的绝望和悲愤真是无法言说。
真恨不得一口把他和他的才华都嚼烂了,吃到肚子里,重新长成我自己的血肉,一分一毫,再绝不允许别人沾染。
那天小猴说我很久没给他写诗了,于是半夜三点还撅在灯下抓耳挠腮。一方面困得快死掉,一方面急得快疯掉,恍惚之间我想起了从前读诗的日月,看起来轻浅的东西,拾起来,多么滞重。 刚学会写字的时候就学人家写诗了,还都是人生像一条河流之类的,把我妈都惊着了。那时候爱吃虾条,妈妈说写一首诗给吃一包,就像训练海豚一样,练得我一天能写出两首诗来,几个月虾条吃腻了,也就再没有写过诗了。虽然那时才9岁吧,我已经很清楚自己没有天分了。
看别人的诗,我知道差距在哪里,也知道无法逾越。灵性和自我,并不是努力可以锻造出来,那是天赋的强悍。生性粗糙、圆融,喜欢敷衍和妥协,不知坚持为何物,如果我是诗人,必定做作得很。
我的一生都在本能的逃避着每一件我爱的事物,因为害怕枯竭时,逼仄到疯狂自毁。我深知道只有在逼仄处转寰,在绝境里逢生才能照见本心,才有机会升华灵性,但是我宁愿浑浑噩噩,也不愿受一点罪。我是懒的、懦弱的人。
但是我很懂,虽然妈从来都抨击我的审美观,可我仍然坚持觉得,自己是一个懂的人。因为个性重重叠叠,又矛盾又分岔又分外容易出于惯性的讨好别人,所以我或许没有自己清晰单纯的领土,却能够轻易应和他人的境界。 然而做一面镜子,是很龌龊的事情,因为美投射,暂留,抽离,那种空洞洞的回声,会渐渐耗干生命的热切。
或许是爱得比谁都深吧 所以回避爱,也回避去懂。所以喜欢群居终日,言不及义的日子。喜欢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喜欢浅薄,庸常人生。只是心里,一直一直放不下,我的岛,我的城。
不说了,年纪大了,废话就多,牢骚也多了。
9월 4일 周末的睡衣派对人傻一点真是幸福 即使这个世界没有笑话 至少还可以笑话自己 周末到小劳和小驴家喝酒 结果有些人号称自己是酒桶 扑通扑通接连摔倒n次 另外一个号称自己对酒精没感觉的 喝了两口就使劲叫妈妈妈妈 还有一个豪饮了两杯可乐 兴奋得一晚没睡着 我一直自得其乐的喝着小酒 啃着鸭脖子 连大脚豆豆都红了 最后自己找个小角落打起了甜蜜的小呼噜 微醺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感觉非常非常惬意 感觉非常非常富足 我是不大能喝的 菜里放点酒都会晕上半天 但是从小便有酒瘾 五六岁就开始在外面喝醉了 妈妈时常要去别人家抱一个通红滚烫的小肉球回来 气得都快崩溃了 三岁看到老 注定我一辈子都是个散漫不羁的人 到了大学 仍然干出抱着酒瓶子躺着喝酒 喝一半睡着了 半瓶酒全撒被子上的事来 第二天醒来拼命洗被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路长大 个性像烧刀子一样直接 强烈 锋利 灼伤人 所以得不到爱 从一岁多学会走路 赤着脚走过荒原的荆棘和城市的玻璃渣滓 因为不肯妥协和节制 割伤了自己也割伤了别人 一脚的血 时间总会往前轰轰地开着 当那些岁月带给我们的悲哀被渐渐洗白时 你会知道 这才是真正属于岁月的悲哀 在时间里面 多少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都过去了 只有胃还余有伤痛难平 于是很少喝酒了 喝了 也死活不肯醉 醉了 都绝对不糊涂 只有和小猴在一起 才会喝 会醉 醉了会哭会咬人 和他在一起 酒是清明纯粹的 我们都怡然自得 很多年前在北京晚报上看到一篇叫做《杜鹃醉鱼》的文章 写一种聪明而快乐的鱼爱吃微毒的杜鹃花 吃了醉 醉了醒 醒了又吃 文章说 “笨拙的囿于自己的笨拙 忧伤的躲于自己的忧伤 只有聪明而快乐的才可以跳脱飞扬 与这种略有毒性的美相得益彰” 多好 心中存着酒意 求醉又何须酒浓呢 醉过才知酒浓 爱过方知情重 于是爱你 爱得这样举重若轻 翩若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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